I love my life, I hate myself.

【瞑目】云霄雪霁(三)

       黑漆漆的夜里,红彤彤的火光涂满了整个天地,猩红的火舌舔舐着一张张不断闪回的面孔。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羽毛气味,令人作呕却也比不上那严重烧伤肌肉痉挛的人脸更为可怖。临死之际为了自己不再遭受刺激而咬紧牙关,被活活焚烧的教授。寝室其他五个兄弟的声音回响在耳畔,吐出的却是催命的符咒“方木……方木!救救我们……方木……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?!”还有女友陈希妍丽的面容,温柔的话语“方木,把一切都放下吧……都放下就再也不会觉得辛苦了。我爱你啊,你不爱我吗,不然你怎么还不来陪我?”一片混沌中,那是谁的声音?“看看吧,方木,你就是绝好的素材啊,别再继续浪费你的天赋了,来和我一起吧。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啊……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……我就是你……就是你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“不是的!”方木大叫一声从梦魇中挣脱出来。觉得刚刚那一声大喊,仿佛耗尽了自己全身的气力,殊不知在旁人听来也不过是一声模糊的嗫嚅而已。方木大口的喘着气,这才回想起自己是在龙番市警队。考虑到白天自己不得不出的那一场风头,下班时只好主动申请留在队里,揽下了再核查一遍监控摄像的苦差事。反正回到集体宿舍也不过是,四面墙壁逼仄的挤压得自己透不过气,不如留下来再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,能够尽早破案也是好的。方木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,从座椅上起身想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把脸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从水房走回办公室的时候,方木注意到斜对面的法医科办公室里也还亮着灯。正想着,原来秦科长也还没回去,就迎面碰上了端着茶杯出来倒水的秦明。还不等方木说话,秦明就抢先开口,“刚好方木你还没回去,来和我一起再看看尸体吧,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其实从刚刚方木离开办公室去洗脸,走廊里的脚步声就提醒秦明,除了他以外还有人留下来加班了。这时看到方木就更加明了,一个深受PTSD困扰、长期被梦魇折磨的人,投入工作显然是比独自一人待在警队宿舍更好的选择。但是秦明也没有因此安慰方木些什么。对于像方木自尊心这样强的人,多说什么对他无疑都是更进一步的逼迫,不如给他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。

 

       解剖室里,巨大的无影灯雪白的灯光,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这种明亮的环境,也让一直处于过度警觉状态的方木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秦明已经换好了防护服,在解剖手术台边等方木。“其实你提出的疑点也是我一直都在思考的,凶手到底是如何在不使用安眠药的前提下,让死者任由自己摆布的。”秦明抬眼看向一旁的方木。方木走近解剖台,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   秦明指着死者左侧锁骨上缘与颈部、靠近颈窝的一处几不可察的椭圆形尸斑,对方木说“你注意这里,一开始我更多关注的都是死者的死因,再加之死者的血液被大量抽取,尸斑形成的情况很不理想,所以在之前的尸检中这处尸斑被我忽略了。直到你提出凶手可能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背景才提醒了我。”

     “压迫锁骨下动脉,导致大脑供氧不足而形成短暂性昏迷,这是只有具有一定医学知识背景或者特殊训练的人才会掌握的技能。”秦明继续解释道,“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,但是尸体二次冷冻并解冻后出现的这枚尸斑佐证了我的这一猜测。如你所说,假设凶手是一位女性,完全可以用按摩之类的借口把死者骗至卧室,再使用这种方法使死者进入短暂性昏迷,之后就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抽血作业了。”

     “而等到失血量超过死者体重的3.5%时,死者就会逐渐意识模糊、无力反抗,直到出现失血性休克,最后导致多器官衰竭而亡。”方木仔细看向那枚尸斑,补充道。秦明点点头,“嗯,凶手作案的大致过程如你所说的一致。”

 

     “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,”方木环抱双臂,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 “凶手大量需求血液的目的是什么?”秦明接到。

     “对了,”方木似乎想到什么,“死者的ABO性别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Omega,怎么了?”秦明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我只是在想,凶手也是女性的话,有没有可能是为了从年轻Omega的血液中提取激素或是信息素,用来提升自己的性吸引力?”方木目光中带着些微询问的意味看向秦明。

     “噗,”秦明有些失笑“你是电影《闻香识女人》看多了么,还是现在的大学都不上生理课了,激素和信息素一旦分泌入血,不立即与相应组织细胞受体结合很快就会失去活性,被巨噬细胞吞噬分解,怎么可能被提取出来?”

     “你白天不也听到了么?”方木的声音突然有些尖锐起来,眼神却黯淡下来飘向一侧的地面。“我从大学开始就没再发情了,你还指望我去听Omega通识必修课吗?”

 

       该死,我怎么会忘记这个,秦明心下暗骂。方木出众的才华和优秀的自制力,很容易让秦明忽略对方的性别以及,他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折磨。更何况自己主观上从来不曾将方木当做病人或是弱者对待,因为怜悯不过是对这个人骄傲的践踏,自己也从没想过要嘲笑方木,可偏偏还是伤害到他。秦明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,自己不是习惯向别人道歉的人,想要弥补也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反倒是方木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,“对不起,我的情绪有些过激了。”方木低头揉揉自己的眉心,呵,方木,你有什么资格跟别人发脾气?又道“时间不早了,我去收拾一下,大家马上要来上班了,秦科长您请自便吧。”说完就一言不发直奔门口,推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解剖室里,只剩秦明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无影灯,明晃晃的灯光下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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